半夏小說

馬場飛身救人

關燈
馬場飛身救人

餐廳包廂臨湖,窗外湖光水色,湖面映着天邊最後一抹橘紅。

何其清坐在主位,百無聊賴等菜上桌。從窗戶望出去能看到湖上的拱橋,客人衣着得體精致,和她的襯衫牛仔褲截然不同。

先上的是冷盤,四小碟依次擺開,醉蟹鵝掌,海蜇熏魚,盛在細潤的青瓷餐具裏,甜鹹葷素一應俱全。

她夾了一筷子熏魚,外酥裏嫩甜鹹适中。便宜爹人不怎麽樣,挑的餐廳還是不錯。

上菜的服務生看她年紀輕輕坐在主位,不等人來就先夾菜,有點驚訝但沒表露出來,躬身道:“您稍等,熱菜很快就來。”

和熱菜一起來的是西裝革履的秘書,何其清已經快把醉蟹吃完了,眼也不擡:“你來和我吃飯?”

“執政官稍後還有會,不能陪您吃飯了,但有些話想和您說。”

秘書拿出手機放在圓桌中央,視頻通話已經接通,年近六十的人仍然精神礫,該說不說權力養人啊。

她用濕巾撚了撚指尖:“你這樣看着有點像牌位。”

秘書:“……”

宮鼎峥毫不介意她的冒犯,沒聽到似的:“好久不見,其清。”

何其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:“最好一輩子不見。你有事說事。”

宮鼎峥看了看表:“沒什麽事,就是半個月沒見你了,想看看你。”

剛剛不該先吃菜的,現在好想吐。

何其清閉着眼翻了個白眼:“沒事我挂電話了。”

宮鼎峥換了杯新茶:“你從監察院離職了?”

來了,果然問到這裏了。何其清放下筷子:“是啊,怎麽了,你不滿意?”

“在哪裏見習是你的事,我沒意見。”宮鼎峥好言好語,“見習體驗怎麽樣?”

何其清:“一般。”

宮鼎峥:“一般?秦頌栾管理有問題?”

“秦頌栾是誰?”何其清反問,故作思索,“哦想起來了,監察長啊。沒見過,不知道。”

宮鼎峥仿若一個關心女兒的父親:“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家,家裏有些事要交到你手上。”

聽這語氣,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好東西呢。何其清夾了塊魚肉在碗裏慢條斯理挑刺。

“我回你家乾什麽?你年近六十兒子不成器,迫不得已找私生女繼承大統?別放棄嘛,沒有教不好的孩子只有不會教的家長。”

“其清,當年我對你和你母親确實多有虧欠,是我對不住你們。”宮鼎峥情真意切,“我也在想怎麽補償你。”

得了吧,是我媽甩了你,甩得好!

何其清低頭吃魚:“打住,這些話你已經說了很多遍了。我還是那句話,高攀不起,你也別來招惹我。否則——”

“都別想好過。”她斯斯文文一笑,眉眼彎彎,讓宮鼎峥倏然想起當年豔麗鋒銳的Beta。

宮鼎峥仿佛沒聽到她的威脅,或者說毫不在意:“和蘭家聯姻你覺得怎麽樣?”

不生氣不生氣,氣出病來無人替,傻x自有傻x理,何必和他發脾氣……

何其清深吸一口氣壓住怒火,格外平靜:“你兒子去啊?記得抓緊點,我看衛家聲勢挺大的,執政官花落他家也很有可能哦。”

宮鼎峥平和勸告:“你回來,家裏一切都是你的。”

“便宜沒好貨,送上門的都是圈套。”何其清起身,禮貌地朝他揮揮手。

“你說的那些我都不感興趣,帶着你的圈子離我遠點。反正我現在光腳不怕穿鞋,不要逼一個孤家寡人哈。”

她徑直離開,穿過連廊,幾下眨眼的時間就過了拱橋。秘書拿起手機,關掉攝像頭:“執政官。”

宮鼎峥溫和道:“等她想開了就好了,總有一天會想開的,我們時間還多。”

衛定韻正仔細品鑒新菜,遙遙看見對面橋上有個熟悉的人影一閃而過:“哥,那好像何其清。”

衛定言回頭看,橋上空無一人:“說了別惦記監察院了。”

“好吧我可能看錯了。”

-

新開的馬場在在第九區和第八區的交界處,綠草如茵,光線明亮。

遠處有起伏的坡地和稀疏的樹林,空氣裏混雜着青草和泥土的氣味。

“人好多啊。”何其清換了身合适的馬術服,長發高高束成馬尾,露出光潔額頭和修長脖頸。

齊齊正在調整手套:“新開業,老板廣發體驗卡吧,我媽就和他聊過一次天都收到了。”

何其清點頭同意:“你會騎嗎?”

齊齊坦然:“不會啊。”

何其清:“……那你邀請我來是?”

齊齊指向一側:“有教練啊,這種活動我還沒體驗過,玩玩嘛。你會嗎?”

何其清不打草稿編瞎話:“中學春游的時候體驗過。”

“那不就行了,咱倆半斤八兩。”

齊齊掃視沙地,視線掠過另一個區域時定住,“哎哎哎,你快看,那是上次吃夜宵我讓你回頭看電視的人,居然看到真人了。”

“你颠三倒四說什麽呢?”何其清順着她視線望去,“哪次夜宵啊?”

“吃小龍蝦那次。”

齊齊品味不錯,真是很惹眼的身段。

馬術服修襯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形,深色褲子緊束筆直修長的腿,及膝的黑色馬靴裹着弧線漂亮的小腿。

哈哈。

秦頌栾。

“姐妹我想起來我論文沒寫完,我先走了。”何其清手套一摘轉身想跑。

齊齊不明所以:“剛想起來的嗎?”

“對對對。”

“不對吧?”齊齊抓住她,“論文截止日期都是上周了。”

“哦哦哦,那我記錯了。”何其清一計不成反被揭穿,老實回來,“上班上昏頭了你看這事鬧的。”

齊齊用“你是不是發神經”的眼神看她,她恍若無睹,向教練打探:“隔壁那個區是?”

教練禮貌回答:“那是會員專屬區。第一次來的話,我們建議先在普通區找找感覺。”

聽起來沒有碰面風險,可以繼續玩。

沙地跑道已經有幾個人在慢慢溜着,教練領着她們往馬廄走,一邊走一邊簡單介紹注意事項。

上馬要踩穩,不要在馬身後走。

齊齊聽得認真,時不時點頭。何其清跟在後面,看着馬廄裏探出頭的馬,有幾匹正嚼着乾草,眼神溫順。

“你們是第一次騎馬?”工作人員問。

齊齊點頭:“對。”

“那挑兩匹性格溫順的,走得穩,不容易驚。這兩匹都是老馬了,帶新手最合适。”

齊齊盯着那匹黑馬:“好帥的馬。”

“你騎哪個?”何其清問。

“我想騎黑的。”

教練把黑馬牽出來,齊齊想摸,馬往後退了一步。

教練笑着示範:“要從側面摸,手放低,先讓它聞聞你的味道。”

齊齊學着她的樣子伸手,馬兒湊過來聞了聞,打了個響鼻。

何其清走到自己那匹馬的旁邊,摸了摸它的脖子。馬轉頭看了她一眼,溫順地蹭了蹭她的掌心。

教練牽着黑馬往場地走,齊齊跟在旁邊:“它跑起來會颠嗎?我能不能慢點跑兩圈?”

“剛開始不行,建議先走走噢,習慣了再說。”

何其清落在後面,馬兒乖乖跟着她走,馬蹄踏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。

場地邊已經站着一個年輕男教練,穿着和她們差不多的騎馬裝,看見她們過來笑着招招手。

等幾人走近,他先看了看齊齊,又看了看何其清,在她身上停了一瞬。

“兩位都是第一次?”

齊齊點頭:“我倆都是小白。”

教練笑:“沒事,慢慢來。先教你們上馬。”

他示範了一遍,齊齊看得認真,輪到她的時候,踩了兩下才蹬上去,坐穩之後緊緊攥着缰繩。

“放松點。”教練在旁邊托了一下她的腿,“缰繩也別拉太死,馬不舒服。”

齊齊連連點頭,表情還是很緊張。

何其清左腳踩進腳蹬,手撐住馬鞍,輕輕一蹬就翻身上去了。坐穩後她雙手握着缰繩,腿自然垂下來,松弛地坐在馬背上。

教練看了她的姿勢:“女士你之前騎過?”

何其清想了想:“小時候騎過一次,很久之前了。”

“你動作很順。”

她笑笑:“這匹馬比較乖。”

-

江月白痛痛快快地騎馬跑了幾圈,回到休息室看見秦頌栾在喝茶:“不是吧?哪兒不能喝茶,你來這兒就喝茶啊?”

“是你想來玩。”秦頌栾指出,“我和沈越同都是陪你來的。”

年紀相仿的俊俏男人繞過江月白去拿自己的茶:“年紀大了,兩圈就夠了,月白你随意啊。”

“你這話什麽意思,我們可是同歲的。”江月白有點發汗,“越同,你朋友這地方夠大的。”

“這片以前是廢棄的荒地,他談下來改造的。”沈越同用胳膊肘碰碰秦頌栾,“不去玩玩嗎,有幾匹馬不錯。”

秦頌栾摸了摸後頸,腺體被衣領擋住一半,露出的部分正發燙:“不了。”

沈越同注意到他的動作,不再勸:“外面熱起來了,屋裏待待挺涼快。”

“好涼快啊。”江月白幽幽說,“屋裏十五度外面十九度,好大的溫差。”

秦頌栾:“……”

沈越同:“……”

說是會員區和普通區,但老板沒有把界限畫那麽分明。

或許抱着引誘顧客交會員費的念頭,兩區域之間隔了一條低矮的灌木叢,互相都一覽無餘。

于是普通區的胡亂尖叫被風毫無阻礙地送了過來。

秦頌栾聽見有人在喊“清清”,不确定是不是聽錯了,起身出門:“發生什麽了?”

普通區的教練都在往場中趕,江月白和沈越同跟着他在灌木叢邊站定:“我去!那匹馬失控了。”

江月白還沒看清具體情況,秦頌栾已經穿過連廊的門:“頌栾你乾什麽去?人教練都過去了。”

約莫十分鐘前,馬場客人多了忙不過來,教練被叫走去教其他客人,臨走前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。

齊齊和何其清并排騎馬,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。

“我有點找到感覺了,腿沒那麽僵了。”

何其清贊同:“你騎得挺好。”

“它好像知道我不會騎,走得特別慢。”

“馬兒很聰明的。”

正聊着,一陣風忽然吹過,場地邊的塑料棚被掀起一角,嘩啦一聲重響。齊齊的那匹黑馬猛地停住,耳朵豎起來。

齊齊愣了一下:“怎麽了——”

話音未落,馬兒驟然發力往前沖去!

“啊!”齊齊被帶着往前栽,手忙腳亂死死拽住缰繩。

馬在沙地上狂奔,她被颠得上下起伏,一只腳已經脫離了腳蹬,整個人歪向一側,勉力保持平衡。

“救命!清清!”

附近幾個騎馬的人紛紛勒馬避開,有人驚呼,還有人掏出手機,更多人停在遠處不敢靠近。

何其清雙腿用力一夾馬腹,方才慢悠悠的馬變成一支離弦的箭,四蹄翻飛,沙塵在身後揚起一道褐色的煙。

風從耳邊呼嘯而過。

她壓低身體,幾乎貼在馬背上,死死盯着前方越來越近的齊齊。黑馬沒得到及時遏制,完全失控,跑得橫沖直撞。

“讓開!”她喊了一聲,聲音被風吹散,前面的人紛紛往兩邊退。

距離越來越近。十米,八米,五米——

何其清雙腿夾緊馬腹,右手松開自己的缰繩,身體向右探出。

她的身體幾乎懸在馬身一側,右腳死死踩住腳蹬,左手攥緊缰繩維持平衡。

風聲灌進耳朵,吹得她睜不開眼,但她右手已經探到黑馬的缰繩——

夠到了!

手指收緊,攥住那條亂甩的皮繩。馬兒被這股力道拽得偏了偏頭,速度還沒降下來。

何其清的身體被兩匹馬帶着往前沖,手臂青筋暴起:“籲——”

她勒緊缰繩,用盡全身力氣往後拽。馬兒被勒得頭高高仰起,前蹄騰空,幾乎直立起來。

齊齊又是一聲尖叫,克制不住往後仰。

眼看她要被甩下去,何其清心一懸,另有一人騎馬靠近,扶住了齊齊的腰背。

何其清沒有松手:“籲——籲——”

她一聲聲勒着,嗓音沉穩。馬兒終于慢慢停下來,喘着粗氣在原地打轉。

齊齊臉色發白但還算鎮定,何其清半扶半抱幫她下馬,她握着何其清的手:“勒出印子了,我去問他們拿醫藥箱。”

齊齊一扭頭,醫藥箱遞到面前。她頭也不擡道了聲謝,拿出紗布碘酒藥膏。

何其清馴馬的時候已經看清來人是誰,想想還是打個招呼:“監察長,好巧。剛才謝謝你。”

“碰巧看到。傷口別碰水。”秦頌栾看她倆沒事了,轉身回休息室,走出兩步又想起來,“馬先別關進去,讓他們牽着走走。”

“好。對了——”何其清看他臉色不太對勁,想禮貌關心一下,他已經走遠了。

齊齊替她簡單處理了手心的傷,神經一松懈,後知後覺:“你剛才說什麽監察長?”

何其清搖頭:“你太緊張聽錯了吧。有沒有哪裏不舒服?”

教練帶着醫生過來,臉都白了:“兩位女士你們還好嗎?實在抱歉,馬兒突然受驚了。有沒有哪裏受傷,讓醫生看一下。”

何其清想說沒事,齊齊害怕下去了火氣上來了,握着她的手往前一遞:“她手心勒傷了,醫生看要不要重新包紮。”

醫生替何其清處理傷口,齊齊在旁邊和教練要個說法。

教練态度很客氣,畢竟是新開的馬場誰也不想壞了名聲。齊齊看對方認錯态度還行,也不為難,匆匆聊完就回來了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錯誤提交
 


每日推薦
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